威尼斯的路丝雅,你好吗?

东瑞(香港)

 

夜里,我刚刚看完上半场,已经很累,没想到只是闭眼小憩一会,更激烈的下半场已经开始。

那是多年前的一场女排赛,被誉为世纪之战,C国对M国。

我们宅家的日子,就喜欢看这些当年的录音旧碟。

疫情大爆发,我说,老公,暂停,看一看新闻吧。

每晚睡前最后一次的疫情新闻,我们不忘收看,如果是好消息,不但不会成为“共情伤害”,反而成为一种精神安眠药。不但为我们祖国的春暖花开,而且也为友好国家的日子静好。

旧碟被按“暂停键”。

就在此刻,一个画面突然跳出来,我失声惊呼:路丝雅!路丝雅!

荧光幕上,一个意大利女护士在受访,漂亮的脸庞已经消瘦憔悴不少,但依然掩盖不了那天使般的纯洁美丽。她的睫毛又黑又长,和我一样两边脸颊上各有一个小酒窝。她正在接受记者采访,一脸的忧郁,大意是,非常感谢中国,支援了医护人员和那么多的抗疫物质给我们,我也接触过中国人……可是我们都以病人为先,物质让病人先用了,医护人员不少人被感染了……

是的,不错了,她是路丝雅!她是路丝雅!

我先生老黄惊愕住。

记忆之水迅速在倒流。

那已是两年前的旅游往事了。那天一早,我们的团就在比萨斜塔附近游览拍照,四个澳门女团友,不顾大团集合时间到,看到我常为团友拍照,也把手机递过来给我,老黄多次催我,我没理睬,就在一边瞄准、一边后退的当儿,没看到后面一个低石阶,就在那一刹那间踩了个空,左小腿彷佛折断了,我整个人如打桩般一动不动的,先生赶紧走过来扶着我……

荧光幕画面一转,意大利几个城市空荡荡的大街和小巷,一辆辆运向火葬场的军车排着队缓缓在街上驶过,画面触目惊心,我和先生屏心静气,一颗心几乎凝吊在半空中了。一会,四个数目字,刺眼地占据了一半的画面(3月24日为止)——

确诊63927
死亡6077
治愈7432
新增4789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的生命或已经渐渐冰冷的肉体,每一个数字的背后就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比起刚刚控制疫情的我国的数字。显然是爆发得太快了,同一天,中国是——
确诊81171
死亡3277
治愈73159
新增78

意大利,成为了举世瞩目、也令人同情的国度。奇怪,没有一个国家如此地像当初心系祖国那样令我关注,唯有此刻在生死存亡间搏斗的意大利!

那次,我们参加西欧游,老黄过后说,意大利的鲜明色彩,远胜英法德,尤其是斗兽场、比萨斜塔,都是值得一看的古迹遗址,而最神往的还是威尼斯。举世闻名的水城,老黄最着迷,不在于她的美,也不在于近期海水位不断上升、威尼斯危在旦夕的命运,而是来自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德国作家托马斯的名著《魂断威尼斯》,他读过原著,也看过英国和意大利合拍的电影;而我对西欧几个国家的印象,加起来还不如这一位意大利威尼斯的护士路丝雅。

我的脚严重扭伤那下午,老黄整个下午扶着我游览,当晚我们住宿在威尼斯市镇的酒店,准备次晨一早搭船往威尼斯水城。这是老黄和我整个西欧游的重中之重,万里游踪,也许一生仅此一次,不甘心放弃。晚饭后,导游肥哥哥走进我们房间,问我腿部感觉怎么样?我说一抽一抽的,痛感加剧,他说最好上医院看一次,比较保险,旅程还刚完成一半。我说好的!他说,路程很远,一趟要五十欧元,来回就是一百欧元了(相当于港币一千元)。不过医疗是全免费的。听到“全免费”,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在香港,政府医院,香港居民基本上费用全免,但挂号费100港币,非香港居民急诊就需要付1230元港币,住院费每天就就要5100元港币,威尼斯对我这样一个外国人,费用居然可以全免!……

想到此,我对老黄说,晚上如果再播出采访,记得喊我,我要看路丝雅!

好的!

对了,当晚十点,由肥哥哥陪同,我和老黄乘的士前往威尼斯公家医院,花了差不多近半个多小时才抵达,那里已经有十几个意大利人等候,有个护士问了情况,肥哥哥一一代答。

坐着等了约一个多小时,才见一个男护士带着轮椅叫我坐上去,原来是到X光室拍片。途中经过不少房间,医院不小。拍过,很快又将我推出来,在外面等候。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我被一位女医生唤进诊室,X光片子出来了(也比香港快),她高举片子,对着肥哥哥和我说,我只是左小腿扭伤,没有骨折,因为还要继续旅程,最好是用布包扎,比较固定。如果痛才服止痛药。接着有两位护士叫我躺卧在一侧的床上给我打针,之后,就是那个一脸甜笑的路丝雅,负责为我包扎。

她告诉我她叫“路丝雅”(Lucia),她用英文与我对答,见我只会几句简单的,不是很流利,偶尔会冒出几句别扭的中文,然后哈哈笑起来。我大赞意大利的美,她好高兴“多来玩呀!”她一边给我包扎,一边痴痴地欣赏我,搞到我不好意思,她说“你很美丽”,问我多少岁,我老实说了,她说“你一定骗我,别开玩笑了”,“看来看去都不像”“你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二十岁!”…… 路丝雅手势温柔,与其说包扎慢,不如说是借机享受与一个来自香港的女性接触的过程。 多么漂亮、年轻、善良的意大利少女护士路丝雅!

晚上,节目不见重播了,不见路丝雅,我竟然有一种失落感。

我赶紧读几篇刚刚转来的有关意大利的微信、视频、资料和疫情最新讯息。中国已经出手协助他们了!原来,意大利早在1970年就和我们建交了,在中国抗疫最艰难的时刻,就是意大利第一个运物资来支援我们,还可以回溯到汶川大地震时,他们也早就援助我们了……

我希望我们国家继续感恩图报,也希望他们的疫情早日防控,祝愿投向第一线的护士路丝雅为自己的国家抗疫出力的同时,也保护好自己,安康美丽如昔,一家人健康平安!

路丝雅,今晚你在哪里?是否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祝福你的祖国早日战胜疫情,国泰民安!

威尼斯的路丝雅,你好吗?

 

东瑞,原名黄东涛,香港作家。1991年与蔡瑞芬一起创办获益出版事业有限公司迄今,任董事总编辑。著作有《雪夜翻墙说爱你》、《暗角》、《迷城》、《小站》、《转角照相馆》《风雨甲政第》《落番长歌》等145种,曾获第六届小小说金麻雀奖、小小说创作终身成就奖、世界华文微型小说杰出贡献奖、全球华文散文征文大赛优秀奖、连续两届台湾金门“浯岛文学奖”长篇小说优等奖等二十余奖项。曾任海内外文学奖评审近百次。目前任香港华文微型小说学会会长、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副会长、国立华侨大学香港校友会名誉会长、香港儿童文艺协会名誉会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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