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届多伦多华人作家节访诗人枫舟

诗人枫舟的印象源于2017年12月13日晚的一次采访活动。当时在大多伦多中华文化中心何伯钊剧院举办了一场“纪念南京大屠杀殉难者80周年”系列活动之一的“南京不哭”音乐会。加拿大华人诗人张怡和枫舟应邀为纪念演出而作的《为和平祈祷》四场景配乐朗诵长诗让人感动。后来在多伦多大型诗朗诵的舞台上听过他的朗诵诗,印象深刻。这次又得知他是第五届作家节活动的组织者之一,也是“多伦多诗友会”会长,出版了五本诗集。活动期间,我对他进行了采访。

问:枫舟,能否先谈谈你是如何来到加拿大,走上写诗的道路的?

枫舟:我是1991年带奖学金留学美国,以“全优生奖状”获得硕士学位。毕业后在纽约市工作了两年,1995年秋我技术移民加拿大,到了多伦多。

在大学时代和参加工作前几年,大概有五六年时间爱好写诗,后来准备留学美国就放弃了。在加拿大生活稳定后,我感觉人生应该有精神上的追求,希望有一个创造力的出口,就这样,2007年我重返诗歌创作。2010年至2013年间,我独资创办了纸刊《海外诗刊》,担任主编,每天做义工三、四个小时,为全球华语诗人服务,其间推出了几百位诗人。目前我是加拿大官方诗人协会会员,在《诗刊》、《人民文学》、《诗潮》、台湾《创世纪》等诗刊发表诗歌,多次荣获特等奖、二等奖、三等奖等诗歌大赛奖项。我出了四本中文诗集,一本英文诗集,在美国Amazon有三本英语诗集。我认为自己是意象派抒情诗人,我的诗观是:“以最少的文字构筑最大的空间,表达温柔敦厚的情感,追求美轮美奂的意境”。

 

问:当代社会还需要诗人吗?

枫舟:诗歌像一道晚霞,可看可不看,但晚霞绚丽的美确实停留在天际。在我看来,现代人生活得太匆忙,失去了许多美、许多情趣、许多自我发现和提升,诗歌能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为美好。人生得慢慢走,得停下脚步,得走入静谧的大自然,得在溪水边映照自己的身影,得闻花香,得倾听自己的心声,得发现生活中存在的许多美好事物,得学会有效地交流和沟通,得有“诗和远方”。在生活稳定后,精神上的追求一定会浮出水面,不一定是诗歌,也许是信仰或者其他的远方。读诗写诗能帮你发现美、创造美、成为美,更好地品味人生,也能帮你遇见一个更为美好的自己;读诗能使你变得细腻、敏锐、优雅、睿智、有情意有爱心,把海外岁月过得更加美滋滋。所以,在当代社会,诗歌依旧有它的存在价值,也是一种极有趣味的业余爱好,不必非得成为诗人,读读诗也行。

 

问: 能否谈谈汉语诗歌在加拿大英语世界的状况?

枫舟:中国是世界公认的诗国,汉语诗歌从诗经到楚辞到唐诗宋词到新诗,已经走过了两千多年,新诗也有一百年,但是加拿大书店的诗歌类书架上,有古波斯的鲁米、日本的俳句和西班牙语的聂鲁达等等,却很难看到一本汉诗英译书,这确实有些奇怪:我认为唐诗宋词是人类诗歌史上最璀璨的瑰宝,中国古典诗歌精炼的词语,深沉的意象,美的韵律极其难以翻译,翻译出来无法完全达到原诗的境界,又或许只是外国人无法欣赏?而新诗还有许多路要走,只有这个解释了,估计这种现象一下子也无法改变。今天,汉语诗人能做的只有继续努力写自由诗(白话诗英译后,能保留原作的绝大部分精粹),在向外国诗歌学习的同时发扬中国古典诗词的美学,也可以成为一个开拓者,以汉语诗歌去开拓新疆域和攀登新高峰。

 

补充一点,汉语诗坛依旧有不少诗人以能够写出艰涩难懂的诗为傲,认为只有如此才能显示其诗艺的高超,这种诗风作为个人的艺术追求可以,但是作为衡量诗歌高下的标准则有待探讨。文字艺术和视觉艺术一样,假如诗句无法拨动读者的心弦,最终一定被读者抛弃。当代诗歌的读者越来越少,部分原因是许多诗人的作品太晦涩,无法解读,在汉语诗坛穿“皇帝的新装”的人还是不少。这些诗人之所以能长久如此,其中一个原因是大多数汉语诗集不进入新华书店,它不受来自于市场销售的压力。英语网络诗歌基本舍弃了隐晦,也许他们认为那种写法没有多大意义,理由很简单,那条诗路上的诗人卖不出书。当然,也许我这里有些以市场为导向,能够读得懂的诗,又切合现代人的口味,市场效果一定好。至于传统意义上的诗歌,我相信依然有人执着地追求,希望在诗歌反映的内容上,艺术表达手法上,意境诗意的深远上,也能够找到一条文学殿堂级的唯美之路。

 

问: 你是如何看待英语世界的网络诗歌,当前好像Instagram Poets很火爆?

枫舟:在新文明的拓展方面,西方依旧走在最前沿,诗歌这一块也如此。英语网络诗人主要是写一些小清新似的文字,碎片化地写感情,写哲思,也就是具有美学价值的小思绪。我熟悉Instagram Poets(网络诗人),他们崇尚短诗,十行以内,不超过二十五行,像notes似的,有自我意识,有反省,有醒悟,有顿觉,有走心的小思绪或者小发现。这些notes注重细节,精巧,有个性,特别是能抓住现代年轻人的心理特点,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这类诗受到了网络读者的追捧。其实在这个碎片化的时代,读者能给诗人的也就一两分钟时间,一首诗第一段或者前五行不出彩,基本就废了 。当然,我这里所谈的不包括正统的英语诗界。

Instagram 时代的英语网络诗歌,已经不是惠特曼那个时代的诗歌,传统意义上的诗都有头有脸,五脏俱全,四肢发达,现在的网络短诗就像是一个打开了的心脏,或者血淋淋的肺,或者說是一个拆封后了的零部件。这种短诗,小巧玲珑,有很深的意境,富有心灵鸡汤的养分,一瞬间就能与读者产生共鸣。读者天天读这些诗,与诗人一起成长和成熟,读着读着就喜欢上了这些诗人,也很快看见一个更美好的自己。当诗人出书的时候,读者就去买,以便拥有陪伴自己成长的一部分。Instagram Poets(网络诗人)就这么成功了,有些成功者能卖出几百万本诗集,是名副其实的畅销书,这在汉语诗坛很难想象。套用国内的一句流行话:高手在民间,国外其实也是如此。

总体来说,英语网络诗人的内核还是有爱心,有想象,有警句,有审美观。西方诗人善于挑战自我,有个性,不受传统的羁绊,敢于创新,很清楚文化是在不断地更新中。因为宗教信仰等因素,他们文化的底蕴、情感的深度、灵魂的境界、人道的精神,都很有高度。平心而论,我感觉许多网络上的英语诗歌有洗练的文字,有独创性,有闪烁之光,很值得一读。在英语诗坛,可以说一种notes似的新体诗已经崛起,英语诗歌进入了一个新疆域。

 

问: 请你谈谈多伦多华语诗坛现状

枫舟:多伦多是个有七、八十万华人的国际大都市,近几年华人文艺生活开始丰富起来,诗歌也不例外,本地大概有近百个规模不等的诗歌类微信群,大多数都是新诗群,也有古体诗词群、朗诵群、英语诗歌群等等。我创建了一个“英诗读书会”。活跃的诗人,也就是经常在个人微信圈发诗的至少有一百多人,出了诗集的也有二三十位诗人,读者群就更大。生活稳定后,华人开始关注自己的精神生活,培养一点业余爱好,用手机读诗写诗很方便,所以近期诗友群发展迅速,“多伦多诗友会”就有三百多人,活跃的也有几十位诗人。

在多伦多这个英语社会,汉语只是一个小圈子,文化环境和根基根本无法与国内相提并论,本地诗人的诗歌创作当然无法与国内比肩。虽然海外诗人在语境上处于弱势,但是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语言上的弱点是可以克服的,我感觉在不久的将来多伦多这个大都市还是有可能出现几位有分量的华语诗人。

 

问:你如何给自己或者海外诗人定位?

枫舟:我经常问自己,海外诗人与国内诗人有啥区别?海外诗人应该如何介入华语诗坛?移民二十八年后,我已经是一个中西文化交融后的复合体,一个嫁接后的人。海外诗人应该更有爱的情怀和人性的光,应该更有正能量,更人道,更有爱心,这是海外诗人应有的优势。海外诗人应该在创作中展现诗人灵魂深处最美好的情怀,以爱和灵光去植入中华诗词文化的根,向华语诗坛展现一个崭新的视角,注入一股新的活力,使之更新,以此为弘扬诗词文化尽一份绵薄之力。在我看来,多伦多诗人也只有如此,才对得起多伦多天空的蓝,才对得起安大略湖湖水的清,才对得起枫叶国的一片片红叶,我想这就是我对自己的定位,我想这也是海外诗人的责任和使命。

 

问:能否谈谈你今年出版的新诗集?

枫舟:4月初,我的第五本诗集《灵魂的归来》在多伦多面世,该书收录了我创作于2018年的诗歌166首。之所以取名为《灵魂的归来》,是因为我在2018年以人性的光和爱的情怀为诗歌创作的主基调,同时以此塑造自己的灵魂,希望成就一个更好的自我。在艺术追求上,我以超现实的想象力为翅膀,以意象为诗歌美学的基石,大胆地挥洒心灵深处的感情色彩和人生领悟,力求做到内容和艺术的完美结合。

 

:你未来有什么打算或者计划?

枫舟:未来打算每年出一本诗集。今年初,多伦多诗友会举办了一个“多伦多诗歌研讨会”,秋天计划办一场小规模的“英语诗歌讨论会”。我也有意就“诗化人生”、“如何写新诗”、“每日一诗的诗意生活”等话题接受多伦多不同社团的邀请做一些免费的讲座,时间可以是一刻钟到两小时不等。

 

“诗海无边,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将上下而求索”,这是枫舟用来自勉的一句话。我相信枫舟的诗歌艺术会更上一层楼,越来越走向成熟。采访结束之际,枫舟对记者他说欢迎多伦多的诗歌爱好者们加入 “多伦多诗友会”,读诗写诗,切磋诗艺,听听音乐,互相学习和进步,这样大家的海外生活会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他的微信号是:haiwaishikan 。

《国际艺术新闻网》特约记者 大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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